她是个小镇女孩,再过三天就满20岁,梦想是学习时装设计。她是大学应届毕业生,刚刚适应现实生活里当顾问的第一份工作。他学习多国语言,对国际商务充满热情,终于能在本学期开始因新冠疫情而推迟的海外学习,上了两个月的课。
已有154人在上周六的韩国首都首尔踩踏事件中丧生,随着人们开始了解死者的生平,这些生命的丧失更深地刺痛心灵,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如此年轻,正处在人生新篇章的交点上。
遇难者中有100多名20几岁的年轻人,许多人兴奋地穿上万圣节服装,去参加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的第一个气氛热烈的万圣节活动。据韩国教育部的说法,有五名死者是高中生,还有一名是初中生。
梨泰院一直是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那是首尔受外国文化影响最大的街区,那里有烤肉店、同性恋酒吧、墨西哥卷饼店,还有一座清真寺,所有这些都是梨泰院文化多元性的象征。梨泰院街区的全球吸引力从悲剧涉及范围之广中可略见一斑:死者的国籍包括澳大利亚、奥地利、中国、法国、伊朗、日本、哈萨克斯坦、挪威、俄罗斯、斯里兰卡、泰国、美国、乌兹别克斯坦,以及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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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生命在一条狭窄的坡道小巷中结束了,这条小巷从一间栽着棕榈树的夏威夷主题酒吧经过一间日本居酒屋和嘻哈俱乐部,一直延伸到主街。
更令人痛心的是,踩踏事件的许多遇难者与2014年“世越号”渡轮灾难中丧生的250名高二学生是同一世代,“世越号”沉船事故是韩国上一次发生如此规模的惨剧。遇难的高中生如果活着,现在应该是20出头。
首尔梨泰院地铁站的一个纪念场所,摄于周日。
首尔梨泰院地铁站的一个纪念场所,摄于周日。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我可爱的孩子,还有那么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你呀,”郑爱子(音)周日下午在一家医院外边哭边说,她哭得直不起腰来。一天的痛苦等待以令人难以想象的消息告终:她的外孙金东奎(音)是遇难者之一。
18岁的金东奎在首尔的一所技术高中读二年级,他曾希望明年能在三星电子找到一份抢手的工作,他还曾向外祖母承诺,找到那份工作后,会给她零花钱。就连在念书期间,他也会把课外打工挣的钱攒起来,用其中一些钱给母亲和外祖母买衣服。
金东奎的家人说,他平时是个宅男,但最近经常去健身房锻炼,减掉了一些婴儿肥。他打算去梨泰院过万圣节周末。郑爱子回忆,她担心人太多,劝他不要去,但金东奎叫外祖母不要担心。
“我告诉他,如果人太多,就马上回来,”郑爱子说。
19岁的朴佳英(音)也一直在课外打工,为去加拿大学服装设计的梦想攒钱。
本该在周二满20岁的朴佳英(音)是首尔踩踏事件的遇难者之一。
本该在周二满20岁的朴佳英(音)是首尔踩踏事件的遇难者之一。 John Yoon/The New York Times
朴佳英是一名大学生,在韩国西海岸的农村小镇洪城郡长大。对她来说,去首尔玩是一次令人兴奋的大城市之旅。
她最后一次和母亲通话聊的是她为出国留学这个更大的冒险所做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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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用语言来解释呢?”朴佳英的母亲崔善美(音)说。她时而茫然、麻木地凝视前方,时而为失去女儿抽泣,时而对当局让这种惨剧发生表示愤怒。
“她是个漂亮的孩子,”崔善美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儿的一张照片说道。“她非常漂亮。”
在同一条小巷遭遇厄运还有24岁的申爱真(音),她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职位上开始工作还不到两个月。
她雄心勃勃,很早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在高丽大学读书时就加入了学校里的商业俱乐部。她家人说,在获得了生命科学和工商管理双学位后,她以从事风险投资的父亲为榜样,进入麦肯锡公司首尔分部做咨询顾问。
申爱真的父亲说,女儿性格开朗,爱交际,身边总有很多朋友,她还热爱摄影和旅行。上周六,她和父母一起喝了咖啡,几小时后就和新同事们出去了。
三星首尔殡仪馆周一为申爱真(音)设的灵堂,她是梨泰院踩踏事件的遇难者。
三星首尔殡仪馆周一为申爱真(音)设的灵堂,她是梨泰院踩踏事件的遇难者。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她父亲申仲燮(音)当时正在飞往济州岛的出差路上,凌晨3点接到女儿一名同事焦急的电话,说申爱真失踪了。申仲燮在茫然中坐上了第一班飞回首尔的飞机,开始和妻子一起一家医院接一家医院地寻找女儿。
他们最初没有在这些医院的死亡名单上看到女儿的名字,这让他们仍保留着一丝磨人的希望。然而,在去了约六家医院后,他们的寻找以悲剧告终,他们在首尔南部郊区安养市的一家医院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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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了很久,”她父亲说。“找了太久了。”
25岁的卢恩书(音)是一个聪明的旅游管理和工商管理专业大学生。上周六离她要参加的一个重要面试就差两天。
她本将在周一参加苹果公司的第二轮面试,但这家硅谷公司也只不过是她的敲门砖而已。她叔叔卢俊泰(音)说,因为卢恩书在堂兄弟姐妹中是老大,她父亲希望她最终能接管父亲的牙科技术公司。她叔叔说,如果卢恩书没能得到苹果公司工作的话,她父亲准备让才华横溢的女儿出国学习英语。
卢俊泰说,卢恩书的父母曾在周六晚上收到女儿发来的好几张梨泰院狂欢照,他们当时并没有想到要为女儿担心,因为女儿很有责任感,总能照顾好自己。
后来,到了晚上10点左右时,他们不再收到照片,也无法联系到女儿。
和卢恩书一样,史蒂文·布莱西对自己的未来有着宏大的规划。
史蒂文·布莱西与母亲玛丽亚·布莱西。史蒂文上周六在首尔踩踏事件中死亡。
史蒂文·布莱西与母亲玛丽亚·布莱西。史蒂文上周六在首尔踩踏事件中死亡。 via Steve Blesi
20岁的布莱西是美国乔治亚州肯尼索州立大学的学生。今年秋天,他终于得到期待已久的机会,去亚洲学习一个学期,他未来的打算是在国际商务领域工作,去海外学习是第一步。他曾是一名鹰级童子军,也是篮球迷,喜欢旅行,一直在学习韩文和西班牙文。
期中考试第一轮结束后,他去了梨泰院,那里是首尔万圣节庆祝活动的中心。他远隔重洋的父亲住在亚特兰大郊区,半夜曾给他发短信说:“我知道你出去玩了。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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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踏事件的最初报道出来后,布莱西的父亲与韩国和世界其他地方的许多父母一样,等待着亲人的消息,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他和妻子接到美国驻韩国大使馆的一名官员打来的电话后,对方首先问的是,他们是否坐着。
“他很有冒险精神,也很有爱心,”父亲史蒂夫·布莱西说。“我只能这样描述他。失去他实在让人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