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拉穆——在这个历史悠久的港口城市的一个狭窄海峡的对面,能看到森林中高耸的猴面包树和在红树林中穿梭的小螃蟹。由于中国的帮助,肯尼亚不久将会有自己的第一个火力发电厂。
这个项目的支持者包括肯尼亚高级官员,他们说,发电厂将有助于满足该国快速增长的电力需求,还会吸引投资。项目的批评者担心,发电厂会破坏该地区脆弱的海洋生态系统,威胁渔业社区的生计,污染空气。
这个项目目前处于冻结状态,正在等待法庭审判的结果。项目争夺战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拉穆——一个有700年历史的印度洋港口小镇,有着珊瑚黄绿色的房屋,以及雕刻的木门,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拉穆一条狭窄的街道上的学生。
拉穆一条狭窄的街道上的学生。 Joao Silva/The New York Times
该项目代表着中国作为全球气候变化领导者的一个矛盾:随着国内煤炭项目的减少,中国庞大的煤炭行业正在海外寻找新市场。一家中国跨国公司被选中来建设这个耗资20亿美元、占地975英亩(约合4平方公里)的项目,一家中国银行正在帮助提供资金。该项目是中国企业在全球范围内帮助建设或投资支持的数百家燃煤电厂之一。
这个项目也是对肯尼亚的一种考验。尽管该国领导人将拉穆发电厂描述为廉价、可靠的电力来源,但肯尼亚也在寻求成为一个可再生能源中心,正在建设巨大的太阳能和风能项目,并承诺到2030年将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少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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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炭可能会颠覆这些目标。
“我不明白他们有什么理由这样做,”总部设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ited Nations Environment Program)负责人埃里克·索尔海姆(Erik Solheim)说。“他们应该大力投资水电、太阳能和风能。他们已经在做,但他们可以做得更多。”
索尔海姆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不仅是因为可再生能源价格的迅速下降,使燃煤发电项目“变得不那么可行了”。
拉穆港始建于14世纪,位于靠近索马里的一群小岛上,是非洲印度洋沿岸最古老的连续有人居住的地方之一。阿拉伯商人在去桑给巴尔岛的途中,会乘坐他们的木制三角帆船经过这里。他们从阿拉伯带来了枣和铁制器皿;他们把红树林的原木和贝壳带了回去。
整个上午,沿着老城的海滨区域,男人们在装卸红树林原木和棕榈叶,渔民们在出售他们捕获的水产。老城区里不许开车,狭窄小巷里唯一的出租车是驴。由于索马里恐怖组织青年党(Shabab)发动的一系列袭击,这里一度兴旺的旅游业大幅萎缩。
由于拉穆不允许车辆进入,人们用毛驴驮运东西。
由于拉穆不允许车辆进入,人们用毛驴驮运东西。 Joao Silva/The New York Times
从拉穆镇到燃煤发电厂,必须租船穿过海峡,然后沿着一条沙路开车前往。荒野里生长着腰果树,有小片的芝麻地,还有种植着西瓜和木瓜的菜园,但也有很多不确定的气氛。这里的人们从来没看到过燃煤发电厂。没有人真正知道发电厂会怎样影响他们。
在电厂工地附近,18岁的谢卜瓦纳·穆罕默德(Shebwana Mohammed)骑着自行车。他说自己既担心,又抱着希望。“如果能带来就业机会,我愿意接受,”他试探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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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较长的穆罕默德·希(Mohammed Shee)在厂址边上种着木薯和腰果树。他说修路的时候,他失去了几棵树。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该项目,但他说他担心那片森林。“如果树都没了,农民怎么活?”他问道。
肯尼亚是否需要煤电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一些能源分析人士断定,风力和地热资源能提供足够的电,并且更划算。
还有煤从哪里来的问题。该电厂的开发商是一个叫阿姆电力(Amu Power)的肯尼亚财团。它计划一开始进口煤,之后再由一座远在肯尼亚内陆的煤矿供煤。
肯尼亚环境部(Kenyan Environment Ministry)部长艾丽斯·阿金伊·考迪亚(Alice Akinyi Kaudia)对该项目的实用性持怀疑态度,称其“有违”肯尼亚按照巴黎气候协定的要求做出的减排承诺。
但拉穆这个项目得到了政府高层的支持。
当地一个团体在2016年11月向肯尼亚国家环境法庭(National Environmental Tribunal)提起诉讼,导致电厂的施工突然停止。目前,那些猴面包树的上方没有出现大烟囱,仅有的施工迹象是一些混凝土圆盘,它们标出了森林和为建厂而征用的农田之间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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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文件中,负责评估开发项目的影响的国家环境管理机构称其批准了该项目。该机构称“考虑了一切环境问题且推荐了减轻影响的措施”,并请求驳回它所说的“错误”诉讼。
阿姆电力则表示电厂会给肯尼亚带来吸引投资所最需要的东西:为一条连接多个内陆邻国和一座新港口的大型公路铁路项目提供电力。该港口也位于拉穆,正在施工中。
对提议修建的该煤电厂,拉穆的很多居民既心怀希望,又感到担忧。
对提议修建的该煤电厂,拉穆的很多居民既心怀希望,又感到担忧。 Joao Silva/The New York Times
发电厂会用海水冷却。该公司的首席运营官西鲁斯·基里马(Cyrus Kirima)说,排出来的水温度会升高大约五华氏度,但不会危害海洋生物。
至于碳足迹,基里马迫不及待地指出,肯尼亚排放的温室气体跟工业国家相比只是个零头。
“你要做生意,”基里马说。“就需要投资。又不是说肯尼亚开足了马力要建煤电厂。”
但对中国来说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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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监测组织“全球煤炭跟踪”(Global Coal Tracker)称,从蒙古到津巴布韦,有超过200家煤电厂正由中国企业开发或出资,其中包括如肯尼亚这样之前从不烧煤的国家。
正准备建设拉穆发电厂的跨国企业中国电力建设集团也曾在印度尼西亚和巴基斯坦建造煤电厂。推进剥离煤炭行业的追踪组织Urgewald将中国电建列为全球第12大煤电厂开发商。
“拯救拉穆”的活动人士瓦利德·艾哈迈德·阿里(左),和另一位参与者在发电厂选址。一块水泥盘标志着建筑工地。
“拯救拉穆”的活动人士瓦利德·艾哈迈德·阿里(左),和另一位参与者在发电厂选址。一块水泥盘标志着建筑工地。 Joao Silva/The New York Times
“随着中国国内对煤炭的依赖减少,它开始向海外扩张,以缓解国内的产能过剩,”在环保游说组织地球之友(Friends of the Earth)研究能源投资的凯瑟琳·陆(Katharine Lu)说。
除了煤炭过剩以外,地缘政治也是扩张的一个关键因素。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是习近平通过海外基础设施项目增强中国全球影响力的中心环节。而美国则在持续出口煤炭,因为国内的煤电厂正在减少。
在拉穆还有一个至少从短期来看可以争取到的支持者:预计有600户土地被项目征用的家庭将得到经济补偿,这就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当地的一位红树林木材经销商阿卜杜勒·拉赫曼·阿卜迪(Abdul Rahman Abdi)对这个概念十分看好。
阿卜迪三年前买下的19英亩(约合115亩)土地都在项目选址内。他表示自己得到过政府官员——来到拉穆对居民讲话的副总统威廉·卢托(William Ruto)——的一再保证,这块地区将因项目而变得富裕,而非被破坏。“他们向我们保证,他们会靠这个项目挣很多钱,”他说。“他们保证自己没有发疯。”
一座与距离内罗毕大约20英里的恩贡山发电站相连的风力发电厂的一部分。
一座与距离内罗毕大约20英里的恩贡山发电站相连的风力发电厂的一部分。 Joao Silva/The New York Times
在有关发电厂的斗争中,阿卜迪也付出了个人的代价。他与一位老朋友瓦利德·艾哈迈德·阿里(Walid Ahmed Ali)闹翻了,这个朋友在过去的两年里,与一个正在起诉停止该项目的团体“拯救拉穆”(Save Lamu)一起在各个岛上奔波,告诉人们煤电厂将危害他们的空气和水,并最终毁了他们的生计。
艾哈迈德·阿里和同事们承认,这并不是个受欢迎的立场。人们会骂他们,朋友也将其视作工程的敌人,甚至连一些亲友都不愿理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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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摆上了台面的补偿金相比,他们对未来的警告似乎有些模糊。
“这是我们唯一称之为家的地方,是我们唯一拥有亲属和家人的地方,”拯救拉穆的全国联络主任奥马尔·埃尔马维(Omar Elmawi)在他二楼的办公室里说。办公室的墙上贴满了这个地区的地图,用记号标出了自然资源:珊瑚礁、龙虾、海参。
“你永远不会得到足够的补偿来撤出全部的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