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韋恩斯坦的第二次性犯罪審判於週一在洛杉磯開庭。以那場將他打敗並幫助點燃「#我也是」(#MeToo)運動的新聞調查改編的電影《她說》(She Said)將於11月18日上映。《達荷美女戰士》(The Woman King)上個月上映後票房強勁,維奧拉·戴維斯扮演一個全女性非洲戰士團體的領袖,她說,她會在腦海裡回想這個對她進行性侵犯的男人,以增強她表演的真情實感。
這一切提醒人們,「#我也是」運動給好萊塢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引發了娛樂業對鏡頭前後的多樣性、公平性和包容性的更廣泛思考——哪些人可以拍電影,哪些人可以成為電影的主題。活動人士說,製片公司和片場已朝著更好的方向做出了永久性的改變。人們做到了對工作場所性騷擾和歧視的零容忍
然而,最近幾個月,好萊塢的商業文化開始以微妙的方式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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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問題已成為更高的優先事項——隨著票房繼續掙扎,成本被普遍削減,製片人擔心即將進行的工會合同談判將導致電影停拍。由於擔心引來不滿,那些曾呼籲「#我也是」和「黑人的命也是命」的媒體公司在最近關於文化問題的政治辯論中變得沉默起來。
主管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性的高管表示,他們已經對持續不斷地重建自身的老男孩網路感到筋疲力盡:那些被賦予重要角色並被視為新時代勝利典範的女性被排擠,而一些因不當行為指控而被排除在外的人正在恢復工作。
《達荷美女戰士》(The Woman King)上個月上映後票房強勁,由維奧拉·戴維斯主演全女性非洲戰士領袖。
《達荷美女戰士》(The Woman King)上個月上映後票房強勁,由維奧拉·戴維斯主演全女性非洲戰士領袖。 Ilze Kitshoff/Sony Pictures
當有人要求他們公開談論為變革做出的持續投入時,好萊塢高管會拒絕,或驚恐慌亂地指向公關人員撰寫的「我們仍然堅定致力於」的談話要點。但他們私下裡說的是另一回事。有些人會使用性別歧視和種族主義語言。當然,不像以前那麼狂熱罷了。
本文基於對超過20多名行業領袖的採訪——包括頂級製片廠高管、經紀人、活動家、營銷人員和製片人——他們在不願透露姓名的情況下坦率地討論了娛樂業的現狀。他們的年齡、種族、民族和性別各不相同。
「有三年時間我們只僱傭女性和有色人種,」一位資深電影高管說,他和業內許多領導者一樣是白人男性。他還說,他認為其中一些人沒有能力完成他們得到的工作。
大牌製片人和經紀人們在托斯卡納·布倫特伍德吃著午餐,或是在聖維森特旅館酒吧喝雞尾酒,小聲地說著他們已經開始質疑具有包容性的電影和節目的商業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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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指出,像《哥們兒》(Bros)這樣的電影票房很糟糕,這是一家大型製片廠的第一部同性戀浪漫喜劇,還有《復活節》(Easter Sunday),該喜劇被定位為代表菲律賓裔的分水嶺時刻。《驚奇少女》(Ms. Marvel)是一部備受影評人推崇的迪士尼+系列劇,講述的是一位青少年穆斯林超級英雄,但根據尼爾森收視率,觀看人數很少。
「出現了矯枉過正,」一位製片廠負責人說。
在另一家大型製片廠,一位頂尖製片主管指出,由有影響力的好萊塢女性創立的反騷擾組織Time’s Up的內部分裂是一個轉折點。「有一段時間,我們都生活在完全的恐懼中,」他說。「這種恐懼仍然存在,但已經減輕。灰色空間和無罪推定變多了,對「我也是」運動巔峰時期的倉促判斷也有些忌諱了。」
電影《哥們兒》(Bros)票房很糟糕,這是一家大型製片廠的第一部同性戀浪漫喜劇。
電影《哥們兒》(Bros)票房很糟糕,這是一家大型製片廠的第一部同性戀浪漫喜劇。 Nicole Rivelli/Universal Pictures
我們又回到了糟糕的過去嗎?
「已經取得了驚人的進步,並且不會消失,這一點不應被打折扣或忽視,」製片人、前製片廠高管、倡導組織Women in Film的董事會主席艾米·貝爾說。「但有疲憊。很難保持勢頭。」
娛樂公司並沒有撤回近年來推出的嚴厲性騷擾政策,部分原因是董事會成員擔心他們將面臨股東訴訟。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最近再次致力於其多元化運動。儘管多年來積極努力邀請女性和有色人種成為會員,但該學院目前66%是男性,81%是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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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片廠仍然專注於包容性選角,最著名的是迪士尼,該公司正在製作一部由黑人女演員擔任主角的真人版《小美人魚》(Little Mermaid)電影,以及一部由拉丁裔主演的《白雪公主》(Snow White)電影。
但出演了《她說》的女演員莎拉·安·馬塞說,這仍然是個令人沮喪的時刻。該劇改編自《紐約時報》記者喬迪·坎特和梅根·圖赫的一本書。馬塞還在掌握極大權力的演員聯盟SAG-AFTRA的兩個性騷擾預防委員會任職。2017年,馬塞指控韋恩斯坦在2008年對她進行性侵犯。他否認有不當行為。
「我還沒有天真地認為,一個不平等且經常是壓迫性的制度——是的,現在仍然如此——會在一夜之間改變,」馬塞說。「同時,我又感到極為沮喪。尤其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人們似乎已經被新的擔憂分散了注意力。」
今年8月,華納兄弟探索擱置了《蝙蝠女》(Batgirl)。這部即將完成的電影由一名拉丁裔女演員擔任主演,一名跨性別女演員擔任配角,由女性擔任編劇,製片人是女性,導演是兩名穆斯林男性。華納兄弟探索從未公開解釋這一決定,但稱它發現《蝙蝠女》缺乏創意
製作了《阿拉丁》(Aladdin ,2019)和《樂高大電影》(The Lego Movie)等片的製片人林丹也認為還有其他因素。
「這不再僅僅是視覺問題,」林丹說。「經濟衰退即將到來,預算也在緊縮,我真的很擔心多樣性會成為最先消失的東西。」
製片人林丹最近創辦了一個非營利項目,旨在幫助嶄露頭角的少數族裔電影人和作家。
製片人林丹最近創辦了一個非營利項目,旨在幫助嶄露頭角的少數族裔電影人和作家。 Todd Williamson/Invision, via AP
上週,華納兄弟電視公司為了更廣泛地削減成本,關閉了面向新興編劇和導演的「新聲音」項目,引發了美國導演協會的激烈反應。該協會在一份聲明中表示:「當華納/探索試圖消解女性和有色人種導演幾十年來取得的進步時,美國導演協會不會袖手旁觀。」
一天之內,華納兄弟探索就匆忙澄清,儘管「新聲音」項目確實會結束,但該公司一直計劃在其多元化、公平和包容部門擴大人才培養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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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更多女性和有色人種進入編劇室、擔任導演和登上銀幕的決心依然存在,」林丹說。「問題是培訓和支持太少了。這些東西要花錢。」為了提供幫助,林丹最近啟動了一個名為Rideback Rise的非營利性加速器公司,專注於嶄露頭角的少數族裔電影製作人和作家。
對被指控行為不端的男性,業內不再實行全面放逐。約翰尼·德普被前配偶、女演員安珀·赫德指控性暴力和家庭暴力,德普在官司中基本勝訴,如今他正在執導一部電影。2018年,迪士尼和皮克斯動畫巨頭約翰·拉塞特因其行為和不必要的擁抱遭受指責而下台,他為讓一些員工感到「不受尊重或不舒服」的「失誤」道歉。如今他正在為Apple TV+製作高預算電影。2018年,詹姆斯·弗蘭科的演藝生涯因性行為不端指控而崩潰。他以220萬美元和解,並在和解協議中沒有承認任何不當行為,四年後,他手頭至少有三部電影要拍。
約翰尼·德普(Johnny Depp)在前配偶、女演員安珀·赫德指控他性暴力和家庭暴力的官司中獲勝。
約翰尼·德普(Johnny Depp)在前配偶、女演員安珀·赫德指控他性暴力和家庭暴力的官司中獲勝。 Craig Hudson/Associated Press
電影公司也開始在內容上承擔更多風險,例如,支持那些在2018年「#我也是」運動高潮時期,或者在2020年「黑人的命也是命」問題處於文化前沿時期可能會讓人避之不及的劇本。
比如Netflix出品的關於瑪麗蓮·夢露的電視劇《金髮夢露》(Blonde),一直被批評人士嘲諷為剝削和厭惡女性(片中有一個會說話的流產胎兒。)派拉蒙影業正在製作一部關於奴隸貿易賠償的真人音樂喜劇,來自特雷·帕克和馬特·史東的手筆,也就是創作了《南方四賤客》(South Park)和《摩門經》(The Book of Mormon)的那個政治不正確二人組。
喬治·弗洛伊德遭警察拘捕期間被殺後,兩檔美化警察的隨車真人秀節目《警察》(Cops)和《直擊追捕現場》(Live PD)被取消,現在它們已經恢復。《警察》被福克斯新聞旗下的流媒體服務福克斯國家選中,《巡邏現場》(On Patrol: Live)是《直擊追捕現場》稍作掩飾的翻版,今年夏天將在有線電視網Reelz首播。
與此同時,一些公開展示多樣性和包容性的電影和節目要麼在市場上表現不佳,要麼根本沒能發布。至少對一些經紀人和電影公司高管來說,他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我們試過了——這些「覺醒」的項目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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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好萊塢的大部分作品都要千方百計才能獲得關注,而且幾乎沒有什麼單一的理由;沒有人看到布萊德·彼特主演的電影票房慘淡,就會得出結論說,沒有人想在銀幕上看到年長的白人男性。但娛樂是一個被動做出反應的行業——它追逐任何在週末行得通的東西——風險是,「走向覺醒,走向破產」的笑話可能會固化下來,成為好萊塢的傳統智慧。
「當真正的問題應該是『喜劇是不是通常來說就不會獲得票房成功’時,我擔心的是問題會變成『菲律賓裔喜劇能成功嗎’,或者『同性戀喜劇能成功嗎’,」林丹說。他製作了《復活節》(Easter Sunday),該片由喬·科伊主演,在下線前獲得了1300萬美元的票房收入。「如果你是女性或少數族裔,你仍然無法反覆得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