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推出每日中文简报,为你介绍时报当日的重点英文报道,并推荐部分已被译成中文的精选内容。新读者请点击此处订阅,或发送邮件至cn.letters@nytimes.com加入订阅。]
北京——女演员范冰冰大半生都是中国蓬勃发展的电影和电视行业的标志性人物,她从邻家女孩的角色发展成为国际明星和时尚名人。
去年,她的职业生涯被一桩税务丑闻搅得天翻地覆,丑闻使她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并伤害了整个行业——中国政府急于对该行业实施更严格的创作控制。
“没有人是可以一帆风顺的,”范冰冰说。在一次少有的采访中,她以平静的、几近像事先排练过的语气说出这句格言,这也是她在丑闻爆发后首次提及此事。
广告
去年,范冰冰失踪了四个月,这位中国最著名的影星无故失踪,令数百万影迷感到不安,并在她的影视圈同事中引发了恐慌。
当时没有人知道,但她被软禁了,税务机关仔细检查了她长期以来身为演员、红毯明星奢侈品牌代言人和成功女商人这些利润丰厚的职业的记录。
下个月就满38岁的范冰冰,如今再次踏入这个曾经追捧她的社会。
“这其实可能就是在我的生活,或者是在我的工作当中碰到的一个低谷。这个低谷其实对于我来说,我觉得是个好事情,”她说。“让我静下来,好好认真地去想一想,我今后的生活到底要怎么过。”
范冰冰去年5月在法国戛纳电影节上露面,不久后就失踪了。尽管她没有受到刑事指控,但这一丑闻使她的许多电影项目陷入困境。
范冰冰去年5月在法国戛纳电影节上露面,不久后就失踪了。尽管她没有受到刑事指控,但这一丑闻使她的许多电影项目陷入困境。 Clemens Bilan/EPA, via Shutterstock
她最近在微博——即中国版的Twitter——上向6200万粉丝发布了自己的第一批新消息,宣传慈善活动,并宣布与未婚夫、演员兼导演李晨分手。
上个月,她还出现在Instagram上的《355》宣传视频中,该片由演员兼制片人杰西卡·查斯坦(Jessica Chastain)执导。丑闻曝光后,范冰冰在这部动作惊悚片中的角色处于不确定状态。她的许多项目至今仍是如此。
广告
她最后几部电影当中的《大轰炸》在中国取消上映,在其他地方的点播也不为人知。那些与她渐行渐远的奢侈品牌迟迟没有再打来电话。
上个月,她在北京参加了一场诗歌朗诵会,网上的反应十分激烈。“国家不能让这些人继续影响下一代!”有人评论道。
在她开始努力复出的过程中,她本人的声誉所受的损害,以及这个中国希望用来向全球投射软实力的行业所受到的损害,已经可以开始估量了。
去年10月,中国透露范冰冰被处缴纳以近7000万美元的未缴税款和罚款,而她的同名工作室则被课以超过6000万美元的税款。同月,在自6月以来的首次公开声明中,范冰冰表达了悔意。
她没有受到刑事指控,但她当时的经纪人和其他一些人一起被捕。尽管她很出名,或者也许正因为如此,在政府打击互联网调查记者,甚至连耳环和文身都被认为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冲突的时期,当局拿她树立了一个典型。
范冰冰和伊恩·麦克莱恩(Ian McKellen)在2014年的电影《x战警:逆转未来》(X-Men: Days of Future Past)中。
范冰冰和伊恩·麦克莱恩(Ian McKellen)在2014年的电影《x战警:逆转未来》(X-Men: Days of Future Past)中。 20th Century Fox
当宣布对范冰冰的罚款时,政府警告整个电影行业要坦白。鉴于中国普遍存在逃税现象,几乎所有人都受到审查。
“很多业内人士都必须补缴税款,”影评人周黎明说。“我听说了很多数字,不过永远都无法证实了。”
广告
自那以来,制片人一直在削减开支。为吸引电影制片人而设立经济特区的地区突然停止提供激励措施。国际投资者似乎感到不安,停止了不久前大量涌入的支持。
范冰冰的法律麻烦,以及她不受欢迎的行业替罪羊角色之所以如此令人意外,主要是因为她的形象。
她并非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而是来自一个演员和共产党员家庭。她最后一个重要的电影角色是在《空天猎》中,客气地说,这部影片是对《壮志凌云》(Top Gun)的致敬,是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合作下拍摄的。
重获自由后,她说,“没有党和国家的好政策”,她什么都不是。
范冰冰于1981年出生,在黄海港口城市烟台长大。父母鼓励她上音乐学校,成为一名音乐教师,但在14岁时,她决定成为一名演员。
范冰冰并不是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她来自一个共产党员家庭,这让她在法律上的麻烦更加令人惊讶。
范冰冰并不是持不同政见的艺术家,她来自一个共产党员家庭,这让她在法律上的麻烦更加令人惊讶。 Yan Co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她在上海学习表演,16岁时在18世纪题材电视剧《还珠格格》中获得一个角色,令她家喻户晓。
大批年轻粉丝伴随她一起成长,所以《名利场》(Vanity Fair)前不久将她描述为“中国千禧一代的艾玛·沃特森(Emma Watson)”。
广告
正是她在大银幕上的突破性角色为她埋下了15年后身败名裂的种子。
2003年,她在电影《手机》中饰演一位电视主持人的情妇。一位真正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崔永元指责导演诽谤,因为故事情节与他本人的职业生涯有着惊人但并不准确的相似之处。
2018年5月,范冰冰宣布拍摄该片续集后,愤怒的崔永元在网上发布了一些照片,展示了她为新片签订的合同:一份合同的片酬为160万美元,第二份合同的实际支付金额为780万美元。
在中国,签订“阴阳合同”是一种常见的避税手段,但正如影评人周黎明所说,崔永元的指责“点燃了导火索”。
当局最终指控范冰冰四次伪造合同。另一起案件涉及由布鲁斯·威利斯(Bruce Willis)主演的一部中国电影,这部电影最初的英文名是“Unbreakable Spirit”(《坚不可摧的精神》),后来改为“Air Strike”(《大轰炸》),讲的是日本轰炸中国战时首都的故事。范冰冰在影片中也扮演了一个角色。
“这可能是我在生活或工作中遇到的一个低谷,但这实际上是件好事,”范冰冰谈起偷漏税事件时说。
“这可能是我在生活或工作中遇到的一个低谷,但这实际上是件好事,”范冰冰谈起偷漏税事件时说。 Yan Co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合同曝光后的麻烦不仅给范冰冰带来了损失,似乎还对中国的票房产生了影响。今年上半年的上座率大幅下降,结束了多年来的高速增长。
“影视行业遍地哀鸿、一片凋零,”北京电影学院退休教授郝建表示。
广告
习近平主席自上任以来通过压制独立声音,改变了中国媒体的格局,在他的领导下,中国共产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前夕加大了对电影的审查力度,取消了多部电影的上映。
其中包括一部大制作战争片《八佰》,讲述了1937年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斗。该片由中国最大的民营电影公司之一华谊兄弟制作,自税务丑闻以来,该公司一直步履蹒跚。据报道,该公司一直在售后回租设备,它还通过一名代表承认,公司撤回了对《355》的最初投资。
在范冰冰看来,这个行业应该“冷静下来反思”哪里出了问题——正如她所说的,她自己正在这样做。
采访在北京东部工业区的一间工作室进行,范冰冰在那里为越南版的《芭莎》(Harper’s Bazaar)杂志拍照。采访期间,范冰冰显得放松而自信。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妆容和头发仍然是时装拍摄时的造型,她听起来很后悔,但没有沉浸在种种遭遇的细节之中。
“不可能事事完美,”范冰冰说。她把自己目前的复出形容为“十字路口”。
她的粉丝和政府对她回归的接受程度,还有待观察。
周黎明将她的命运与另一位著名女演员汤唯相提并论。汤唯因2007年在李安的战时情色电影《色戒》中饰演的角色被长期列入黑名单,原因可能是露骨的性爱场面,也可能是影片对一名日方官员的同情刻画。
范冰冰的导演、朋友李玉说,范冰冰很好地经受了磨难。这并不令她感到惊讶,她说范冰冰的实力和真诚,证明大众对漂亮女演员软弱和乏味的看法是错误的。
范冰冰说,她已经为下一幕做好了准备,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有缺失会有遗憾,会有一些伤痛或者是脆弱,”她说。“但是我还是觉得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