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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北戴河——大多數夏天,共產主義中國的創始人毛澤東都會從悶熱的首都向東數百英里,來到一片時髦海灘,在那裡作出重大、關鍵的決定。無論天氣好壞,他都會游泳。他盤腿坐在沙灘上,只穿一條黑泳褲,大肚子露在外面。
他的繼任者們既不是無畏的游泳健將,也不愛炫耀。
但他們仍然喜歡在每年8月來北戴河,這裡是破舊的海濱度假勝地與圍著高牆的高檔別墅的混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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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層官員從不與公眾打交道,這符合中國社會主義的等級特性。戴著耳機的安保人員和圍牆,將三種並存著的不同類型的遊客隔開。
最頂層是習近平和他的同僚,他們隱匿在一座座的大院裡,據說那一帶的海水比泛著渾濁浪花的公共海灘乾淨。
接下來的一級是配有政府別墅、療養院和專用海灘的黨員幹部。晚上,你能看到他們三五成群,在海邊的冷杉林蔭道上散步,他們留著清一色的短髮,褲子熨得筆挺。
最低一級是普通大眾,他們住便宜的旅館和招待所,週末的時候,沙灘上擠滿家庭遊客,幾乎寸步難行。
1954年,毛澤東在北戴河。那天的天氣不適合游泳。
1954年,毛澤東在北戴河。那天的天氣不適合游泳。 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若是看到保鏢和黑色豪華轎車,就表明領導人已經來了,本月,這兩樣都隨處可見。主街道隨時可能採取管制措施,每隔幾米都有穿著制服、戴白手套的警察站崗,車窗全黑的轎車一輛輛呼嘯而過。
「大塊頭和他的夫人已經來這裡三天了,」本月早些時候,65歲的老救生員劉文山(音)透露,他指的是習近平。
水沒到他的腳背,他在傳播本應是絕密的情報;他是否真的知情,並不清楚。
中國社會主義的等級特徵在這片海灘很明顯。圖中政府分配的度假別墅住的是的是黨員幹部,而大眾住在廉價酒店。
中國社會主義的等級特徵在這片海灘很明顯。圖中政府分配的度假別墅住的是的是黨員幹部,而大眾住在廉價酒店。 Giulia Marc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對於普通人來說,所謂習近平在這裡的消息——這個假期,他可能需要就香港的未來做出一些艱難的決定——無關緊要,反正他們也見不到他。
主海灘的人群並不是最時尚的。中國千禧一代對這裡不屑一顧,認為它過時、不那麼幹凈。他們更喜歡馬爾地夫或泰國,有時甚至更青睞漢普頓的海灘。
「怎樣恰切地形容這一點呢?」研究中國文化的白傑明(Geremie Barmé)說,他在後毛澤東時代經常造訪北戴河。「中共其實不追求『海灘文化』。他們效仿蘇聯領導人,以及蘇聯鼎盛時期的黑海度假勝地和療養院。結果相當敷衍與差勁,在後貧困社會主義時代,尤其令人難以置信得矯揉造作。」
人們需要穿過金屬探測門進入北戴河的公共海灘。
人們需要穿過金屬探測門進入北戴河的公共海灘。 Giulia Marc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白傑明說北戴河矯揉造作不無道理。主街兩旁的建築風格混雜——都鐸式山牆、哈布斯堡風格的圓頂、迷你凱旋門,這是大約10年前,該市領導人一次改造行動的結果,為的是吸引外國遊客,主要是俄羅斯人。
如今,這些建築的淺色油漆正在剝落。主要的業主有必勝客(Pizza Hut)、麥當勞(McDonald\'s)和空蕩蕩的家常館子,餐館裡待售的活魚在水箱裡扭動著身子,等著下鍋。
這裡的沙灘文化與法國里維埃拉和義大利波托菲諾之類有著天壤之別,更不用說澳洲的衝浪海灘了,在那裡,陽光照射在皮膚上,多多益善。
北戴河起士林大飯店,其城市景觀混合了各種建築風格。
北戴河起士林大飯店,其城市景觀混合了各種建築風格。 Giulia Marc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這裡,太陽是敵人。對許多人而言,必須用盔甲防禦。
一名救生員坐在沙灘的鋼架瞭望塔上,手裡拿著對講機和擴音器,盯著在水中起伏的度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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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著淡紫色面罩,從下巴到髮際線,從左耳到右耳都遮住了。她的眼睛藏在反光太陽鏡後面,從手腕到肩膀都戴著彈性手套。她就像個來沙灘度一天假的銀行搶劫犯。
為什麼要這麼多裝備?「我不想晒黑,」她說。
筆者指出,在西方,許多女性為了古銅色的肌膚而曬日光浴。
8月的海灘。
8月的海灘。 Giulia Marc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我們不喜歡那樣,」她回答。她說讓手腳暴露在陽光下已經夠糟糕的了。
游泳在中國並不流行。14億人口中有太多生活在內陸地區,無法將在海裡游泳作為一種自然的消遣。國家體育總局表示,沿海大城市之外的游泳池數量仍然很少。
色彩鮮艷的充氣游泳圈是防止溺水的保險,每天的租金為5美元。
一名海灘遊客的防晒裝束。週末,海灘上幾乎寸步難行。
一名海灘遊客的防晒裝束。週末,海灘上幾乎寸步難行。 Giulia Marc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此外還有渤海的水質問題。它是一個巨大的內海,把北戴河包裹在裡面。
「水質很差,」山東大學海洋學院的王亞民教授說。他指出,在過去30年左右的時間裡,隨著中國經濟的增長,化肥廠的污水弄髒了這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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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內陸來的遊客似乎並不覺得水有那麼可怕。
40歲的王宏(音)乘坐5個小時的高鐵,從中國中部的山西來到這裡,追尋20年前一次旅行的懷舊回憶。
週六,人們在黃昏中享受海邊時光。
週六,人們在黃昏中享受海邊時光。 Giulia Marc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他4歲的兒子王瑞(音)從未見過大海。王瑞在淺灘裡趟水,建造沙堡。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把把沙子裝進新的藍色塑料桶裡,倒出來堆成完美的形狀,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王宏的記憶來自20年前,但在更早之前,中國戰後歷史上的重大事件也在這片海灘上演。
1950年代末,毛澤東在北戴河制定了大躍進計劃,旨在一夜之間實現中國的工業化,但它毀了中國的經濟,導致了大範圍的饑荒。
1971年,毛澤東的最高將領林彪從這片海灘上的一棟房子裡逃了出來(現在高牆將其環繞),從當地的機場登機逃離中國。飛機後來在蒙古的戈壁沙漠墜毀,機上無人倖免,事件並未完全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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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時任中國國家主席的江澤民在訪美前夕,歡迎哥倫比亞廣播公司《60分鐘》欄目記者邁克·華萊士(Mike Wallace)來到他在北戴河的官邸。兩人西裝革履,打著領帶,就美國政治、間諜和人權問題展開了爭論。這是一次坦率的談話,在現任領導下,與任何西方記者都不太可能重複那一幕——即使是在這處沙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