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华道上》(On Java Road),作者劳伦斯·奥斯本
没有人写出像劳伦斯·奥斯本的那样闲适的“惊悚小说”。他的小说往往是悠闲、缓慢的谜团,可能会被误认为是精心准备的旅行回忆录,除了通常有一具尸体需要隐藏、寻找或解释。曼谷、摩洛哥、柬埔寨和墨西哥都曾是奥斯本小说的故事背景,对他来说,地理可能是故事中最重要的角色。“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拉尔夫·埃里森在《隐形人》(Invisible Man)中写道,这对于奥斯本的写作、小说和非小说类作品来说非常贴切。
香港是他的新小说《渣华道上》的背景,也是故事的角色之一,它紧张而动荡:学生和其他人正在抗议,而支持民主的示威活动正遭到中国当局和亲北京的街头帮派不断升级的暴力镇压。每个人都紧张不安:“电波的涟漪传向四面八方;牧群被即将到来的狼群吓坏了,狼还没出现,但无处不在的陌生气味在风中飘荡。”
小说没有交代年份,但最大的空中威胁是催泪瓦斯,而不是新冠病毒,所以感觉应该是2019年。从表面上看,这部小说是关于一名失踪的年轻女子和试图追踪她的记者。但最有趣的是表象之下更持久的谜团:不寻常的友谊是基于什么建起来的?为什么一个人会招惹危险?
小说的叙述者阿德里安·盖尔(Adrian Gyle,这个姓氏的拼写改变一下,能说明很多问题)是一位厌世的英国记者,没有多少建树的职业生涯正接近尾声。他一开始就告诉我们:“我是一名事业不济的记者,你也可以说是在走下坡路。”他作为自由撰稿人为杂志和网上新闻供稿。他自1997年香港回归后就一直在那里,现在他最好的时光和最好的工作已经成为过去。他与剑桥大学时的密友吉米·邓在一起打发时间,还有吉米的妻子梅丽莎,以及最关键的,吉米的年轻情妇、23岁的丽贝卡·杜。
在阿德里安和吉米的友谊中,两人都了解其中的权力格局。吉米来自一个航运业的亿万富翁家庭——“家族的财富像一棵巨大的古树的汁液一样流过这些人”,而阿德里安“来自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小镇,是个靠奖学金上学的男孩”。吉米有两艘配备船员的游艇,配司机的专车随时待命,他的衣橱和酒柜里满是超级富豪习以为常的高级品牌。(我当了一回罗宾·利奇,通过上谷歌搜索他给阿德里安买的西装的价格和给他倒的香槟获得些猥琐的愉悦感。)有时阿德里安会曝露他对吉米的憎恶,用解释性的旁白说:“例如,在谈到毛主义时,他只会做鬼脸说,‘是的,是的,我明白,但是衣服,同志,衣服。’”
阿德里安对丽贝卡印象深刻,她与吉米一样都来自富有家族。她聪明、足智多谋,是一个参与闹事的学生,有时甚至身上有股催泪瓦斯的气味——这使她与吉米的关系变得复杂,因为邓家是支持中共的。“我们可不能让吉米开始搞起支持民主那一套,”吉米的妻子在向阿德里安询问吉米最近的风流韵事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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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吉米和丽贝卡被小报摄影师拍到时,他们的婚外情被公之于众,危及吉米的婚姻和名誉。但丽贝卡的命运似乎要糟糕得多。不久之后,她消失了,一具无名女尸被带到太平间。阿德里安想知道那会不会是丽贝卡,尤其是当吉米不知所踪时,他是否与她的死亡有关。他想,他的朋友“自然是摆脱了一个窘境,摆脱了身边的一根刺。也许他把事情伪装成警察造成的意外死亡”。
故事的发展从这里开始加速。阿德里安挖得越深,他就越怀疑他的大学好友。有一次他与丽贝卡的父亲交谈,后者和邓家有几十年的交情,他回忆说吉米“一直对别人自私冷漠”。阿德里安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丢掉朋友就像孩子扔掉玩具一样?”(我立刻想到了尼克·卡拉威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对布坎南夫妇的描述,他们是多么“自私冷漠的人……他们把东西打碎,毁掉别人的生活,然后龟缩到金钱、巨大的冷漠中”。像这样让我想起菲兹杰拉德小说的时刻出现了好几次。)
劳伦斯·奥斯本
劳伦斯·奥斯本 Chris Wise
但人类本性和故事氛围总是比惊悚片的传统火花更让奥斯本感兴趣。笼罩在香港上空的恐惧感跃然纸上,奥斯本对阿德里安自身道德难题的探索让我停不下来:如果你的老朋友可能杀了人,但你无法证明这一点怎么办?如果他没有杀人,只是利用他的人脉和影响力来解决一个像年轻情人死去这样的问题呢?
或者,如果吉米根本没有参与其中,但阿德里安已经厌倦了他们友谊中的不平等,并看到了机会可以利用自己作为记者的权力(尽管他的职业生涯正摇摇欲坠地走向虚无)让他的朋友受受挫?
奥斯本又一次巧妙地用精美的文字探讨了群体和性格的关系,以及我们身在何处塑造了我们是谁。
克里斯·博贾利安最近的小说包括《母狮》(The Lioness)、《女巫时刻》(Hour of the Witch)和《空中小姐》(The Flight Attend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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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华道上》,作者劳伦斯·奥斯本|231页。霍加斯|27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