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是我最喜欢的东西。真希望可以假装我们之间有一段炽烈的求爱期,经过多次猫鼠游戏之后,我们两都屈服于彼此的吸引力,决定确定关系,真诚地相处,但我做不到:我正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追求中,我忙着让她保持更新并不欠费、用昂贵的保护壳和许许多多杂牌充电线讨好她——我家有多少插座,就有多少线。她则通过许多的需求——偶尔的通知、屏幕上的闪烁、更新提醒——来告诉我,她知道我在惦着她。这让我更想要她。
我知道,让她整天在我包里随意地蹦蹦跳跳,把她放在床头柜距离我睡觉的脸几英寸的地方,让我随时可以查找“傻瓜菜谱”或“给猫洗澡最好的方法”,是将我珍贵的信息置于危险之中。我的手机一直在聆听,通过一系列我不理解的杂音和哔哔声,我释出到这宇宙的数据被卖掉,然后以一则定向的Instagram广告反馈回给我,无论我现在迫切需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乐意将自己的秘密拱手让出,但傻子才会认为这是个我能左右的过程,况且说到底我也不在乎。我太爱便利和娱乐了,以至于无暇担心有多少我不能控制的信息被泄露给了营销商、零售商、政府或是不知道哪个中国情报机构,是它们在控制那些对我的时间线狂轰滥炸的13美元裙子广告。
也许是因为我太晚才进入智能手机这场游戏,所以还能真切地回忆起过去的生活有多不方便。
广告
我在40岁的时候才开始冒这个险,我给自己买第一台电脑是六七年前的事。我在iPhone面世好几年以后才开始用它,部分原因是我觉得:“谁需要这玩意儿?我更喜欢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口袋里揣着一台500美元的电脑到处走似乎很危险。凑钱买下这台所谓的袖珍电脑,同时还能保持个温饱(即:整天出去狂欢,付有线电视费),这样的想法既可笑又不切实际。我是夜店里最后一个在用无摄像头诺基亚E51多点击输入法发短信的恐龙。
最后我终于升级了,但我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了不得的。是,我包里这个发光的长方形可以告诉我眼下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天气,那又怎么样?等等,它还能准确地知道我在哪条街上拐错了弯,然后引导我回到正确的方向?它计算了我走了多少步?还储存了所有我永远记不住的密码?不好意思,我一下子就为生命中这个最重要的新事物建起了圣殿。
它就是这么征服你的。我是一个怀疑论者,然后我几乎立刻就皈依了。我早就明白,我只是现代美国车轮上一颗无力的小小螺丝钉,而且我不是什么黑客,我怎么可能知道怎么把东西藏起来?我只是一个连怎么设置电视遥控器都不会的普通人,难道我能避开所有那些无形的科技公司分析我个人信息的眼睛吗?我该怎么办,骗过亚马逊?智胜谷歌?不,我要做其他人都做的事情:在手机给出提示时输入我的信用卡信息,并且在两天后得到我认为我需要的东西。
几个月前,我和一些人共进晚餐,他们是那种喜欢在你点尼斯沙拉的时候纠正你发音的人,他们大胆地提出建议,我们吃饭时应该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子中央,随后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毫无必要,但又挥之不去的话题。
没看手机,我也没死。但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我发短信。我并不是那种总会发“我的美妙大餐”照片的人,但我敢说其他人想这么干。空气中弥漫着错失良机的遗憾。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在心里担心不已,因为侍者每次用玻璃瓶送上我们还得为之买单的水,情况都显得非常危险,水珠好像就要溅到我们无助的设备上了,谁还在乎聊了什么呢。
电视节目可以在手机上看。书也可以在手机上看——如果你还没有因为一直盯着手机,觉得眼睛深处阵阵灼痛。还有谋杀案播客,它就是专门在手机上收听的。
广告
随着科技的进步,它会继续模糊公共和私人之间的界限吗?订阅查理·沃泽尔(Charlie Warzel)限时推出的时事通讯,探索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你能做些什么。
是的,手机可能会对你的安全构成潜在威胁。是的,有许多医学专家可以证明现代技术对成年人的大脑和人际交往能力会产生有害的影响。但是听我说:这也许是值得的?
我的手机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它知道我在哪里,知道我走了多少步才走到那里,它知道我的某个小念头在何时进入了搜索引擎,而我自己根本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在我脑海里形成的 。它也知道我上瘾了,所以它从来没有真正担心过我会不会被我一回头就能感觉到的数字眼睛吓住。
不久前,苹果公司在iPhone上添加了一个屏幕使用时间功能,我说不好,这可能是在羞辱我没能戒掉这种它根本没有停止向我出售的药物。我把它收集的数据当成一种挑战,花更多的时间在手机上到处乱看。你说我昨天只用了1小时37分钟看社交网络?让我把手头这本信息量很大的书放下来,试着打破这个记录。但我的手机已经知道我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