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隨著中美之間達成貿易協議的可能性幾近破滅,川普政府無疑在權衡下一步舉措,以求遏制北京崛起。川普總統應該嘗試一些他還沒有嘗試過的事:跟歐洲聯繫。
就在五年前,這樣的建議還會讓人揚起眉毛。歐洲與中國歷來是密切的經濟合作關係,特別是對德國這樣的出口導向型國家來說。就歐洲人在與中國合作中遇到的政治和安全挑戰而言,他們堅信,與西方日益增長的經濟聯繫,會讓這個國家最糟糕的本性有所緩和。
然而,在過去幾年裡,德國和其他幾個歐洲國家都經歷了戰略上的覺醒。對於中國的掠奪性貿易行為,尤其是強制性技術轉讓,德國的政策制定者和行業領袖開始更明確地表達不滿。他們開始把中國稱為「系統性競爭對手」。歐盟也是如此。
這些應該足以使歐洲國家——向來是美國最親密的盟友——願意與華盛頓合作,在貿易、破壞亞洲穩定的政策及其在全球推廣的威權政治模式等問題上對抗中國。但相反的是,歐洲和美國被一些週期性的爭論所困擾,比如軍費開支、跨大西洋貿易失衡和伊朗核協議。這正是中國人希望在大西洋兩岸看到的:分心與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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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問題上,歐洲人感覺自己被降格成了旁聽者。川普政府官員幾乎沒有做出任何努力,他們既沒有向盟友介紹他們的對華政策,也沒有提出任何類似跨大西洋統一戰略的建議。當川普政府與歐洲就中國問題展開接觸時,此類討論的重點往往聚焦於加強投資審查,防止中國電信供應商華為建設5G網路。這兩個重要問題值得跨大西洋協商。但川普政府的做法——包括威脅停止與華為合作建設下一代移動基礎設施的盟友分享情報——是一個失敗的戰略。歐洲人已經厭倦了接受川普治下的美國的命令,這使得他們更傾向於忽視美國在諸如華為等的問題上下達的指示。
總統應該重新來過。美國和歐洲需要以實際合作夥伴的身份坐到談判桌前,就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技術野心展開更廣泛的對話。從中國的影響力行動到侵犯人權問題,再到對人工智慧和其他顛覆性技術的投資,至少大西洋兩岸應該在這些議題上分享各自的見解。在更大的層面上,美國和歐洲應該致力於加強他們的貿易關係;協調美國和歐洲對中國侵犯人權問題的政策;創造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替代選擇。
美國和歐洲與中國競爭的最佳方式將是解決自己的雙邊貿易爭端。雙方越爭吵、越威脅對方提高關稅,就越會為中國提供繼續無視國際貿易規則的空間。當——或者說如果——兩個跨大西洋合作夥伴為他們醞釀已久的貿易戰降溫,專注於加強貿易聯繫,他們應該主動接觸日本和其他可以增強西方經濟實力和影響力的盟友。
加強協調應該是跨大西洋待辦事項列表上的下一個任務。今年三月,當習近平訪問巴黎時,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宏(Emmanuel Macron)邀請了德國總理和歐盟委員會主席一同出席。馬克宏想要傳達的信息很明確:中國將必須和一個統一的歐洲打交道,而不是對單個歐盟成員國各個擊破。美國和歐洲也可以發出類似的信息。雙方可以開始協調在一些議題上的信息,比如中國對維吾爾人的持續迫害,或兩名加拿大公民遭到中國拘捕的事件。
其中一個具體的重點領域應該是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這是一個龐大的基礎設施和互聯項目,由中國提供擔保,遍及亞洲、非洲和歐洲。其中一些項目提供了急需的資金。但更多的項目缺乏透明度,導致東道國債台高築,並需要以政治上的支持作為回報。鑒於中國投資的規模,歐洲和美國很難提供可行的替代方案。但他們仍然應該試一試。
他們還可以採取更多措施幫助其他國家避免「一帶一路」倡議中的許多陷阱。去年,美國財政部就曾派出一支評估小組前往緬甸,幫助該國應對一個「一帶一路」項目中的挑戰。歐洲也應該這麼做。他們不必前往地球的另一端,在葡萄牙、希臘、義大利和塞爾維亞就可以開始這項工作。這些國家已經加入中國的項目還有更多的項目在考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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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很難想像川普政府作出上述任何事情。畢竟,這是一屆從一開始就選擇削弱而不是加強美國盟友網路的政府。正如兩名川普政府官員2017年在《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的一篇專欄文章中所說的,它更傾向於把世界看成是「一個角斗場,而不是一個『全球社區』,國家、非政府行為者和企業要在這裡戰作一團,爭奪利益」。
川普稱美國發現自己處於一個與中國展開大國競爭的時代,這是正確的。然而,他的政府一再錯失目標,它決意嘲笑在這一挑戰中能幫助美國的那個「全球共同體」。如果這位總統認真對待與中國的競爭,他將採取更多行動,爭取讓盡可能多的盟友站在他這邊。
與歐洲合作不會很輕鬆。雙方永遠不可能在中國問題上做到步調完全一致,特別是涉及安全議題時。歐洲在亞洲沒有任何像美國那樣的軍事力量,也沒有美國那樣的安全承諾。即便在歐洲內部,也會繼續存在對待中國的不同方式。儘管如此,對歐洲和美國來說,最明智的做法仍然是找到可以達成共識的領域。現在,他們還沒有為達成哪怕最低限度的目標進行部署。它們沒有在對抗,這是中國希望保持下去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