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闖入香港立法會後,抗議者在柱子上噴漆,給香港最高政府官員林鄭月娥留下一條信息:「是你教我和平遊行是沒用。
對這些年輕的活動人士來說,強行闖入立法會是一種絕望的行為。在過去的一個月裡,香港人三次舉行大規模和平遊行,抗議一項有爭議的引渡法案,參與者一度估計超過200萬人,他們擔心該法案會損害香港的司法和自由。政府暫停但沒有撤銷該提案,甚至沒有會見遊行示威者的代表。
我是報導闖入大樓事件的記者之一,我看到抗議者拆開大樓側面的金屬欄杆,砸破窗戶闖進去。表面看來,他們的行動似乎是對一座香港公共機構的驚人褻瀆。
但經過仔細觀察,我發現他們瞄準了某些特定的權力圖騰。在立法會會議廳內,有人把香港的紅底白色紫荊花區徽塗黑了。他們在講台上撕毀了實際上等於香港憲法的《基本法》。有人在講台上用黑色噴漆塗抹「中華人民共和國」。牆上還有其他塗鴉信息,包括「沒有暴徒,只有暴政」,這裡指的是政府電視台的公告,宣布早些時候的一次被警察催淚瓦斯和橡皮子彈驅散的示威活動構成「暴亂」。但大樓的某些部分,比如圖書館,卻沒有受到影響。有告示提醒抗議者不要損壞展示的花瓶等易碎物品。有抗議者甚至在喝了冰箱裡的汽水後留了錢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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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行政長官林鄭月娥誓言要追究這些不法之徒,並譴責他們的「極端暴力行為」。北京批評他們的「暴行」。但這次闖入有一個明確的目的:這是對一個有意不去代表人民利益的政府發出的集體咆哮。立法會的組成將半數席位分配給親商的「功能界別」,確保親政府、親北京的力量占多數,無論立法會選舉結果如何。
當民意不能產生北京想要的代表時,它就利用手中的工具來創造一個更加順從的立法機構。2016年選舉後就是這樣,當時新一批支持民主的激進政治人士當選。隨後,北京進行干預,對香港基本法做出解釋,對六位民選政治人士在宣誓就職時的行為予以追究,取消了他們的議員資格
一名抗議者在政府的立法會總部污損香港區徽。
一名抗議者在政府的立法會總部污損香港區徽。 Philip Fong/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就香港政治而言,不只是競爭環境的不公平。整個遊戲的規則,甚至遊戲的目的,都在不斷被改寫。在破壞立法會的行動中,抗議者的憤怒不僅針對一項法律,還針對剝奪他們公民權的整個體系。
這種破壞行為,可能讓許多先前支持該運動的溫和派人士無法接受。但我看到大樓外有很多人支持抗議者的目標。他們不是煽動者,而是學生、社會工作者和理療師,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2014年,「雨傘運動」的失敗加劇了這種無力感。該運動尋求更自由的選舉,但在和平佔領主要道路兩個多月後,他們沒有贏得任何讓步。一位年輕的大學生痛苦地說:「雨傘運動是一個大笑話。兩個月。什麼也沒得到。所以香港人漸漸覺得,我們的行動要升級。」當警方將進入大樓的消息傳來時,一名戴著紙面具的年輕女子堅持要留下來見證。「我們很害怕,」她說。「但我們更害怕失去自由。」
抗議者大約在午夜時分離開,警方使用催淚瓦斯清理街道,這裡被當天遊行的數萬人中的部分人佔據。許多人質疑警方扮演的角色:他們曾在立法會大樓裡,但突然消失了,讓抗議者有機會破門而入。許多人懷疑,警方的撤退是一種故意的策略,目的是為政府提供理由,以打擊一場「暴力」運動。在凌晨四點舉行的一場離奇的新聞發布會上,林鄭月娥在不受歡迎的警務處處長和保安局局長的陪同下出席,沒有採取任何措施平息人們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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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公民不服從的炎熱夏天,香港的領導人卻出奇地不問世事。林鄭月娥在官方的香港回歸22週年慶典上手持香檳敬酒的畫面激怒了抗議者。她在一個戒備森嚴的會議中心內,通過閉路電視觀看了官方的升旗儀式,陪同她的還有兩名備受憎恨的前特首。在外面,抗議者舉行了他們自己的儀式,將一面畫了枯萎的黑色紫荊花的旗幟升到了一半高度。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抗議運動可能會平息,或者分裂成溫和與激進的陣營。又或者暴力不斷升級以及隨之而來的催淚瓦斯可能會司空見慣。現在,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政府是否會以行動回應街頭的聲音。這場動盪已經損害了香港的金融機構、國際聲譽以及它的宜居性。立法會大樓另一側的牆上懸掛著另一條橫幅,上面寫著:「If we burn, you burn with us」(要燒死我們,我們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