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我是香港的抗議者之一。我參加了本月早些時候的兩場大規模遊行,一場是6月12日出現暴力事件的抗議,另一場是6月21日對警察總部的包圍。
我對實現我們的要求並不樂觀。政府的反應是機械的,它仍然拒絕完全撤回我們反對的引渡法案,僅僅是暫停。但和其他抗議者一樣,無論如何我都會投身這場運動。否則就太過懦弱了;現在關係到的是香港的整個未來。
根據擬議中的法案,任何身在香港、被中國大陸當局通緝的人都可能被送往大陸受審。如果引渡法案獲得通過,中國共產黨將把在它看來是反對者的人和組織逐一從香港清除。如果該法案獲得通過,那麼2047年——也就是中國原本應該開始對香港實施全面控制的那一年——似乎已經到來。
2014年,25歲的我參加了「雨傘運動」,呼籲香港實現真正的普選。下班後,我晚上大部分都去靜坐。但是,當抗議者在和平佔領79天後被驅散,沒有得到政府的任何讓步時,我有一種難以承受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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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的運動開始的時候,我和許多其他的年輕人一樣,受到本地組織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鼓舞,這是一個倡導香港獨立——或曾經倡導獨立——的組織。2016年8月,梁天琦因政治觀點被禁止競選立法會成員,之後,他表示:「當獨裁成為事實的時候,我們還有什麼事可以做呢?革命就是我們的義務。」
這讓我思考,有什麼手段——比雨傘運動更激進的手段——可能會有效。
6月12日,抗議者和警察發生了衝突,這讓我的思考更加清晰起來。
警察粗暴的過激反應清楚地揭示了兩件事。當然,我所知道的第一件事是:抗議者的力量和裝備無法與警察抗衡。與此同時,警察的暴行促使近200萬香港人在下週日走上街頭。這個數字創下了記錄,讓我很驚訝。這大約相當於中國人民解放軍或斯洛文尼亞全國人口的規模。1948年以色列建國時,人口還不足90萬
網路論壇上一直流傳的一項重要理念,如今已深深植入我的意識。它叫作暴力邊緣論,主張抗議者不應主動使用或倡導使用暴力,相反,應通過可能範圍內最不具攻擊性的非暴力行動,把警方和政府推向他們的忍耐極限。
這樣的行動是製造噪音並獲得關注的一種方式。並且如果它能促使警方以不必要的武力作出回應,如6月12日所發生的那樣,那麼公眾便會對當局感到不滿和厭惡。抗議者應當審慎地升級非暴力,甚或訴諸輕微的暴力,以將政府推向邊緣。這是6月21日包圍並堵塞警察總部數小時的許多人心中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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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暴力邊緣論實施起來卻很棘手。很難把分寸拿捏到剛好:如果警方施暴,我們抗議者將贏得百萬民眾——正如6月9日到6月16日的遊行期間所發生的那樣,但如果抗議者訴諸暴力,我們就會失去百萬民眾。一些抗議者始終堅持只用絕對和平的方式。
因此,我並不贊成例如向警察投擲磚塊這樣的行為。而在21日晚,我並不希望看到任何人設法闖入警察總部大樓。
我也沒有扔雞蛋或番茄。但對於其他抗議者這樣做,我也毫無意見。那不是暴力;那是一種象徵和挑釁,一種考驗。
我們面臨的一個困難在於,自6月12日後,當局似乎變明智了,現在也已經懂得了我們的方式。6月21日在警察總部,我旁邊的一名記者曾指出,為何派六名警察駐紮在大樓外的一段扶梯上面,而且是在一面金屬屏障前面而不是後面,讓他們遭受被扔雞蛋和番茄的羞辱。我認為那是刻意而為:警方想讓媒體向公眾傳遞這樣的畫面,即這支隊伍不僅表現克制,而且看上去很無助,甚至遭到了攻擊。當局也在利用公眾輿論。
這是我們抗議者應當注意不在這個時候提出某些要求的一個原因。要求自決權,或香港完全從中國獨立,是有爭議的想法。民眾可能有一部分會因此調轉方向,政府也可以設法利用它們來敗壞我們的聲譽。
像我們很多人一樣,我決定出來抗議不是因為任何政治人士或組織者的號召,而是因為本地論壇LIHKG上的各種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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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任老一代的親民主政治人士——那些香檳社會主義者(Champagne Socialist)用花言巧語贏得選票,但他們多年來的行動,卻無助於推動香港的民主進程。他們只製造了虛假的希望。
我所支持的一些年紀更輕的政治人士,已由於先前的抗議活動被取消了立法會議員資格或入獄。這次的運動沒有領袖是在所難免。
但我認為這也是好事。沒有領袖反映出某種民主的願景:人人都可以表達想法並迅速採取行動。我們放棄了雨傘運動中長時間、有組織的大規模靜坐抗議活動,代之以自發行動和短暫的破壞活動。6月21日包圍警察總部持續了不到一天。不可預測的特點讓我們不大容易受到鎮壓。李小龍的建議「要像水一樣,我的朋友,已成為這場運動的一個座右銘。
但像水一樣並不單純意味著流動且不可捉摸。為了有效行動,我們還必須無處不在。有時候,我們會有很多人一起遊行。但即便只有少數幾人在行動,也應當擁有眾人的支持。
7月1日星期一是1997年英國殖民政府將香港控制權移交中國的紀念日。當局計劃像往年一樣舉辦升旗儀式——但此次將採取特別的安全防範措施,並將阻止學生團體參加。(他們已表示,活動甚至可能會在室內舉辦。)預計還將有一場抗議遊行。
哪一方的行動最有可能攪亂並挑釁警方,我就加入他們,然後把警方推向邊緣。他們每濫用一次武力,都將對我們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