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那个人。
一年多前,我的妻子——艾米·克劳斯·罗森塔尔(Amy Krouse Rosenthal)在摩登情爱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你愿意嫁给我丈夫吗?》。当时51岁的艾米因为卵巢癌已经时日无多。她的文章用了交友启事的形式,但更像是一封给我的情书。
那将是艾米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她于10天后去世
艾米不会知道,她的文章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父亲节这天,在同一个专栏发表我自己的文字,让我告诉你们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假装自己拥有艾米在写作和文字游戏上的非凡天赋,但总归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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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艾米是个高产作家,她出版了儿童书籍、回忆录和许多文章。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后,她想要完成最后一个项目。我们当时选择了居家疗养,这似乎是面对生命终结的一个美好方式,你可以在熟悉的环境里照料你的爱人,远离医院滴滴响的机器和经常性的干扰。
我在餐桌就位,遥望我们的客厅。她在那里搭起了自己的工作台。她在属于她的沙发座位上埋头工作,时不时会打个小盹。
这片刻的安宁源自于为了让她控制病症必须使用的吗啡。肿瘤导致了完全性的肠阻梗,让她无法食用固体食物。她会在键盘上飞快打字,打一会盹,然后再醒来,继续。
艾米把她写完的文章拿给我看,她对待所有的文章都是如此。但这次不同。在她的回忆录里,她写到过孩子,写过我,但不是这么写的。她如何能把这种难以忍受的悲哀感情与反讽的幽默、绝对的坦诚结合起来?
文章发表时,艾米已经病重到无法阅读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反响将我淹没,但是当我想到她无法看见她的文字有着如此深刻的影响,我感到心碎。艾米的这篇文章——以及她大量的作品——所带来的影响,都比我所意识到的更加深远、丰厚。
信件从世界各地涌来。它们之中,有表达敬佩的,有医疗建议,有慰问,还有一些女性主动提出想与我见面。在艾米最后的日子里,我深陷悲伤,以至于无暇理会这些回信。立即有这么多人关注我,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大量的信件让我明白了她的工作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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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别人要我形容自己时,我总是会从“父亲”这一身份说起。但我成年生活的大部分时光都以“艾米的丈夫”为人熟知。人们认识艾米和她的作品,而我的生活相对默默无名。我从不在社交媒体上露脸,我的律师职业也并未让我进入公众视野。
艾米去世后,身为单身父亲这一新角色的我面对着无数的决定。和所有的婚姻或是任何两个有孩子的人的结合一样,我们有着自然的分工。现在没有了。人们往往会以为艾米是个杂乱无章的人,因为她的清单层层堆叠:四处都是便签纸、小纸片,手上甚至还潦草记着几句信息。但她却是我见过最井井有条的人之一。
我意识到了日常生活中过去我从未多想的有些方面。艾米是如何完美实现一切的?我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两个人一起可以做到更多,也可以在生活的起起落落中相互扶持。
许多女士应了艾米的邀约,给我发来了各式各样的消息——过于直白的、幽默的、睿智的、感人的、真诚的。在一封六页的手写信中,一位女士推销了她的汽车知识,显然是为了吸引我:“我还真是知道如何检查汽车水箱,能在引擎爆炸之前看看它是否需要加一点水。”
虽然我对真人秀节目了解不多,但一封来自单亲妈妈的孩子的动人信件写道:“我想为我的妈妈提交一份申请,就像《单身汉》(The Bachelor)节目里的朋友和亲人为选手们做的那样。”
我也十分欣赏这位女士的看法和风格:“我想到的画面是,一群满怀希望的女人在周四的夜晚在绿磨坊爵士俱乐部(Green Mill Jazz Club)外排队等候。单亲妈妈、优雅的离婚人士、未婚的老女人、无聊的家庭主妇、女儿们、害羞的女人……她们都焦急地期盼着看看谁能穿进这双鞋,这双只有一人能穿进的鞋,而童话里的王子就是她们的真命天子。她们就是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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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这些信息都是我无法消化的,但后来我却也能从中找到一些慰藉,甚至欢笑。不过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通过强调我还有漫长的一生需要用欢笑、幸福和爱来填满,艾米给予我一个怎样的礼物。她让我用新的故事填满空虚的旨意,是在允许我充分利用好我在这个星球余下的时间。
如果要说我从这份馈赠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请和你的伴侣、你的孩子和其他亲人聊聊,在你离开之后你希望他们怎样。通过这种方式,你就给了他们完满度过一生的自由,并让他们最终能够重新寻回意义。这会十分痛苦,而他们也会每天思念你。但是当他们知道自己有了你的允许,甚至有了你的鼓励,他们就会继续自己的生活,开始一个新的未来。
我希望有更多的时间与艾米在一起。我想有更多的时间去千禧年公园(Millennium Park)野餐、听音乐。我想让我们五个“小罗”(我们罗森塔尔家的人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再一起多吃几顿安息日晚餐。
我甚至还会欣然忍受艾米在家庭聚会上花太长时间跟每个人道别,之前她总是如此,哪怕我们已经待了几个小时,一会还要开很久的车才能回家,并且我们很可能在几天之后又会与他们见面。
这些种种,我都希望拥有更多。就像艾米也曾希望拥有更多。但不论是她,还是我们,都不会再拥有更多了。相反,正如她所描述的那样,我们按着“Be”(存在)计划进行,意思是活在当下,因为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够。因此,我们尽己所能地活在此刻,直到我们不再拥有更多的时间。
生活残酷的讽刺在于,要等到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26年的妻子、以及三个孩子的母亲,才让我真正学会去感激每一天。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陈词滥调,没错,但是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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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还在为我开启着一扇扇门,还在影响着我的选择,在把我推向这个世界,让我去领略更多。最近,我在TED上做了一个有关生命终结和哀痛过程的演讲,希望能帮到他人——这并不是我曾想过我会做的事,但我很感激自己能有机会与处境相似的人们沟通。当然,我现在为你们写下这些,也只是因为她。
我现在意识到了——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希望自己永远不必知道——“失去就是失去就是失去”,不论是离婚还是丢了工作,是心爱的宠物死去,或是捱过一个亲人的离世。在这个方面,我也一样。但是在她专栏的最后,我的妻子送了我一个礼物,给我留下了一个空位,一个我愿意给你的空位。这是一个可以填满的空白,一个写下自己故事的自由和许可。
这就是你的空位。而你,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崭新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