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就任聯合國新任人權事務高級專員還不到一個月,沃爾克·圖爾克於上週在蘇丹飽受戰爭蹂躪的達爾富爾地區會見了衝突的受害者,這場衝突使數百萬人流離失所。
一天後,在首都喀土穆,他會見了在軍隊幫助下緊握權力不放的將軍們,這些軍隊對抗議者使用致命武力。他對將軍們說,蘇丹需要向文官統治過渡,並「確保蘇丹所有人民的人權是這一政治進程背後的推動力」。
過去的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通常會在日內瓦湖畔的聯合國人權辦公室總部待上幾個月,以熟悉工作的複雜性,然後才會前往各國訪問。但圖爾克在正式開始工作之前就開始安排他的蘇丹之行,並努力在年底前再進行一到兩次訪問。據報導,前往烏克蘭的任務也在他的日程中。
週四,伊朗的動盪局勢是他的首要問題。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在一次緊急會議上決定調乍得黑蘭對反對宗教統治抗議活動的反應。伊朗的鎮壓已經導致數百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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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會呼籲任命一個國際實況調查團,調查伊朗當局對大規模示威活動的反應。9月,22歲的馬赫薩·阿米尼因被控違反有關頭巾的法律而被捕,在警察拘留所死亡,從而引發了這場示威活動。
圖爾克在理事會第一次發言時,尖銳批評了伊朗當局的行動,說這些行動導致300人死亡,其中包括40多名兒童;還有「驚人的」1.4萬人被捕;至少六名抗議者被判處死刑。
「掌權者的舊方法和堡壘心態根本不起作用,」他說。「改變是不可避免的。前進的道路是有意義的改革。」
圖爾克能夠迅速接受新工作,顯示了他作為一個熟悉聯合國複雜官僚體系的內部人士所帶來的實際優勢。現年57歲的圖爾克有30年為聯合國工作的經驗,先是在聯合國難民署工作——11年前他曾代表該機構訪問達爾富爾——然後在過去三年裡為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在紐約擔任政策顧問,包括人權方面的顧問。
不過,由於圖爾克過去是一名內部人士,國際人權組織對他的任命反應冷淡。聯合國負責人過去曾選擇前政府首腦、著名法學家或外交重量級人物擔任這一以困難著稱的人權職位,因為這項工作需要討好世界領導人,有時還要就他們在人權方面的失敗向他們提出警告。
批評人士說,圖爾克的經驗和氣質都不適合擔任這樣一個微妙的角色。被認為在人權問題上軟弱無力的聯合國秘書長對他的任命激起了人們的擔憂,認為古特雷斯選擇了一位沉默寡言的外交官,更有可能與他的老闆一樣偏愛幕後外交,而不是動用公眾壓力這一強大的武器。
在擔任新職位之前,蒂爾克曾在紐約為聯合國秘書長 古特雷斯擔任政策顧問,包括人權方面的顧問。
在擔任新職位之前,蒂爾克曾在紐約為聯合國秘書長 古特雷斯擔任政策顧問,包括人權方面的顧問。 Dave Sander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但是,圖爾克在上任第一個月裡不斷發表的聲明給一些批評人士帶來了希望。在他上任的第二天,他譴責衣索比亞對提格雷平民目標的空襲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伊隆·馬斯克接管Twitter後,圖爾克發表了一封公開信,提醒這位科技億萬富翁,該平台有責任「避免放大導致損害人們權利的內容」。
當COP27氣候大會在埃及開幕時,圖爾克敦促埃及政府釋放最近正在絕食抗議的政治犯阿拉·阿卜杜勒·法塔赫,以及其他遭到「不公正定罪」的在押人員,這引起了東道國政府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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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挑戰迫在眉睫。
對圖爾克效率的重大考驗,將是他如何處理前任米歇爾·巴切萊特在卸任前幾分鐘發布的報告。報告稱,中國在遙遠的西部地區新疆鎮壓維吾爾族和其他穆斯林,可能犯下了反人類罪。
中國認為這份報告是西方謊言的政治化炮製,聯合國不應將其公布。中國駐日內瓦外交官試圖詆毀這份報告,稱其缺乏高級專員辦公室的支持。
北京可能會覺得圖爾克的反應令人失望。他說,他認為這份文件經過了細緻的研究,非常重要。
「這是我辦公室的報告,我對它很投入,」他在接受採訪時說。「有很多強有力的建議,我的重點將是尋找與中國當局接觸的方式和方法,以落實這些建議。」
在更廣泛的問題上,圖爾克本月告訴記者,「當我們覺得我們的聲音可以帶來改變,或者需要幫助人們尤其是受害者放大聲音或發出警報時,我會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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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熟悉他在聯合國難民署工作的前同事來說,圖爾克的行動主義並不令人意外。在剛果、科索沃和東南亞執行實地任務後,他晉陞為保護部門負責人,有人將這一角色描述為以行動維護人權。
「他是一個講求實幹的人,而不是蝸在辦公室,」曾與圖爾克一起在科索沃和其他地區工作的聯合國同事和密友柯爾斯滕·揚說。「他參與的很多工作都是為了挽救生命。」
中國新疆的一個拘禁中心。蒂爾克先生的前任米歇爾·巴切萊特在離任前發布了一份報告,指控中國可能犯有反人類罪。
中國新疆的一個拘禁中心。蒂爾克先生的前任米歇爾·巴切萊特在離任前發布了一份報告,指控中國可能犯有反人類罪。 Ng Han Guan/Associated Press
揚說,對於那些熟悉他的人來說,圖爾克被任命為聯合國人權事務負責人是他畢生工作的自然結果。
她將其形容為「完成了使命」。
圖爾克認為,他的新工作是畢生關注人權之後的自然進展。
「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他說。作為證明,他展示了一份褪色的、殘缺不全的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那是他十幾歲時在學校收到的,至今仍放在錢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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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國家的歷史深深地刻在我心裡,」他說,暗指納粹吞併奧地利以及該國與納粹大屠殺的關聯。「我仍然屬於那一代人,仍然在想:這怎麼可能發生,這令人難以置信,我能做些什麼來追尋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他在70年代獲得了法律學位,當時他對日益增長的女權主義和反種族隔離運動印象深刻。隨後,他獲得了國際難民法博士學位,為任職聯合國難民署鋪平了道路。
他說:「我對聯合國能夠介入事件並直接為人們做事而感到著迷。」
難民保護工作也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圖爾克回憶說,第一次海灣戰爭後,他在科威特花了很長時間採訪巴勒斯坦和伊拉克的被拘留者,並傾聽了監禁、性虐待和遭受酷刑的創傷經歷。
「你要消化這些,」他說,「但它給我帶來的影響很大。」
現在,他作為高級專員的雄心壯志包括建立更強大的聯合國人權影響力並使其落地,並為資金不足的辦公室籌集更多資金,以滿足它面臨的種種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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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爾克預見的「最大挑戰」是重新點燃全球共識,承認人權是普世的,並且是解決當今前沿問題——包括烏克蘭戰爭和氣候變化——的核心。他反駁了這樣一種「誤解」,即《世界人權宣言》是「二戰」以來國際人權保護的基石,是以西方價值觀調配的產物。
他說,人權「不能成為地緣政治和分裂的附帶損害」。